我们还远远没发挥出 AI 的潜力
读 Felix Rieseberg:把目标抬高,把工作做深,把可调用的世界变宽。
最近 Felix Rieseberg 写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,题目叫 How to be more ambitious。
他在 Anthropic 做 Claude 相关的工程工作。每天都能看到有人用模型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,也每天都能看到另一批人,还在拿 AI 改邮件语气、查法国首都、写一点点代码。
于是大家很容易喊出一句话,我们对 AI 还不够有野心。
但这句话其实挺让人无从下手的。
到底怎么才算更有野心?是一次扔给它更多任务,还是把提示词写得更长?
Felix 把野心拆成了四个方向,速度、高度、深度和广度。
速度很好理解,同样的活,更快做完。写代码快一点,整理资料快一点,做图快一点。过去两年大多数人对 AI 的理解,基本都停在这里。
但他真正想讲的,是后面三个。
高度:追问结果之后的结果
高度,是别再盯着手里的那个动作,而是继续追问,你真正想让什么事情发生。
比如老板让你做一份季度复盘 PPT。
最普通的用法,是把数据和模板交给 Claude,让它填好页面。
再往上一层,你可以让它分析这个季度发生了什么,原因是什么,公司接下来应该做什么。
还可以再往上一层,让它找出管理层必须尽快做出的三个决定,并分别给出支持和反对的证据。
甚至可以继续问,这份 PPT 存在的目的,是让公司更早发现问题,把钱和人放到更正确的位置。既然如此,有没有一种比每季度开一次会更好的机制?能不能拿过去一年的数据回测,证明新机制确实能更早发现问题,然后让它和现有流程并行一个季度?
你看,任务已经从做 PPT,变成了改造一套决策系统。
这就是高度。
我自己的反馈是,很多所谓不会用 AI,并不是提示词水平不行,而是目标只写到了第一层动作。你让模型修一个报错,它就修一个报错。你让它负责让产品尽量不再崩溃,它才会开始关心崩溃报告、版本和 Git 提交的对应关系、跨平台复现、修复后的真实验证。
当然,这里面没有魔法。想让模型承担更高层的目标,你得先把数据、权限、运行环境和反馈回路接给它。否则一句帮我把公司经营好,和对着空气许愿也没什么区别。
深度:让专业方法真正上场
说到这里,就到了第二个方向,深度。
深度不是让模型多写五页,而是让它像这个领域真正厉害的人一样工作。
这块我特别认同 Felix 的一个判断。你让模型扮演专家,它经常只是换了一套专家词汇。嘴上全是专业名词,手里干的还是 Markdown 表格那点活。
真正的深度,是要求它使用专业人士真正使用的数据、工具和方法。
分析用户流失,不要只喂一份别人整理过的周报。把原始日志、用户行为、版本变化、客服记录都接进来。
不要满足于我们觉得用户是因为新手引导太差才离开。让模型从原始数据里反过来攻击这个假设,看它到底能不能被复现。
再往深一点,让它建立一个能够重现过去一年用户变化的模拟,找出我们还不知道的早期流失信号,并拿模型没见过的数据做验证。
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,外部裁判。
别让模型自己出题、自己答题、自己判卷,然后告诉你考了 100 分。代码要跑测试,数据结论要做留出验证,设计要拿真实用户或可测量指标检验。到 2026 年,这一步依然不能省。
Felix 给了一个很好用的提问框架。真正的中文意思可以整理成这样。
我想要的不是更大的一份答案,而是更深的一次工作。动手前,先告诉我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业人士会做什么,而我没有要求。然后指出他会从哪些更原始的材料开始,会使用哪些具体方法和工具,以及除了你和我之外,什么证据能够证明结果是对的。做完这些,再按要求重写任务并执行。
这个框架好用的地方,是它在强迫模型从语言层进入方法层。
广度:借用其他领域的方法
第三个方向,是广度。
过去请一个跨领域团队很贵。一个季度复盘,正常情况下很难同时请来数据分析师、调查记者、编辑、动效设计师、做空机构研究员和法务一起干活。
模型把这种跨学科调用的成本压得很低。
但别急着让六个 Agent 分别扮演六种角色,然后开一场戏精大会。。。Felix 特别提醒,角色扮演很容易让对话看起来更热闹,却没有让结果更好。
正确的做法,是借角色找到方法。
不是让模型像做空机构一样说话,而是让它真的去做做空机构会做的事,查上下游数据,找财务口径差异,验证管理层叙事,寻找反证。
还有一个很骚但很实用的办法,把名词改成动词。
季度复盘不是一份 PPT。它是在 30 分钟内,让一群很忙的人相信一套关于因果关系的叙事,并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决定。
一旦这么描述,记者的叙事方法、统计学家的验证方法、编辑的信息压缩、动效设计师对注意力的控制,全都可以进来了。
这才是广度。
把它放进自己的工作
顺着 Felix 的文章,我把这套方法压成了一个自己接下来会反复使用的稿件生成流程。
先写结果,不写任务。不是写一篇文章,而是让读者在 5 分钟内理解一个新框架,并愿意今天就拿自己的工作试一次。
再向上追问一层,结果之后还要发生什么。读者看懂不够,他最好能复制一段问题,马上让模型重写自己的任务。
然后往下钻,把原始材料、专业方法、反方证据和外部验证补齐。
接着横向扩展,找三到五个真正能改变结果的领域,不让它们表演身份,只调用它们的方法。
到这一步才开始写。写完后,再让事实核验、版权检查、平台规则和真实页面预览分别做裁判。
给野心一个外部裁判
这里还有一个小修正。
高目标确实经常让人做得更好,但目标设定研究也提醒我们,如果任务非常复杂、方法又完全陌生,直接压一个离谱的结果目标,可能让人更焦虑,甚至乱试策略。这时更适合设定具体而困难的学习目标,比如先发现五种可行方法、完成三轮验证,而不是一句必须做到行业第一。
野心不是嘴上把目标喊得更大。
它是把目标抬高,把工作做深,把可调用的世界变宽,同时给结果放一个不讲情面的外部裁判。
我们过去总觉得,能力决定一个人能做多大的事。
但模型出现以后,顺序可能反了。
很多时候,是你先允许自己提出一个更大的问题,能力才会沿着那个问题,一点点长出来。
这大概就是我读完 Felix 这篇文章之后,最强烈的反馈。
不是让 AI 替我少做一点。
是让我终于敢想,原来这件事还能这样做。